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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牌坊》{1-23}更新至(25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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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25 10:04: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

      望着堆满粮食的谷仓,周老太爷的心情舒坦了许多。
      矍铄清瘦的周老太爷亲自带上仓库的大门,插上长柄的铜锁,拔下钥匙,撩起长袍,把钥匙上的小绳穿在布腰带上。干瘦的手指顺着后脑勺稀稀拉拉的白发捋了一把,花白稀少的几根头发,只是习惯性的捋了一下。然后又把稀疏的山羊胡子捋了一下,好像抹去了头上、脸上的灰尘。
      望着不离左右的儿子,望着粮食满仓,老太爷抑制不住高兴的说:“重文啊!粮食进仓,我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啦,民以食为天,民以食为天呀!”
      二十来岁的儿子重文迎合着老父亲的高兴,体贴的说:“是的,爸爸!您老累了,上前屋去歇息会吧!”
      父子俩来到宽畅的前屋,重文给父亲递上水烟壶,恭敬的为父亲点火。水烟壶呼噜呼噜的响起,周老太爷又舒坦的吸了几口,望着孝敬的儿子,又叙说起老话:“父亲老了,你是我老年得子,这个家今后全指望你了。我们周家这一脉就你一个香火,你大伯周士成和三叔周士富家的田都卖了,种田人没有田、没有儿子、没有粮食怎么能行呢?将来的田地房产指望什么人来继承呢?”
      从后房出来的周夫人从吴妈手上接过热茶递给周老太爷说:“喝点茶,休息一会,别累着自己了,重文能接班当家了,你就放心吧。”
      吴妈把托盘送到重文面前:“少爷,请用茶!”
      重文赶紧接过茶碗说:“谢谢吴妈!”
      “不用谢!少爷早点成亲,早点当家,老爷该享福啦!”吴妈一边说完,一边向对门的厨房走去。
      周老太爷也接着吴妈的话说:“是该成亲了,阚家姑娘不错,‘女大三、抱金砖’。彩萍真好比你大三岁,不能再等啦!如今世道乱乱的,大总统像走马灯一样换的不息,趁着今年粮食收成还不错,年里抓紧把这喜事先办了,要不是让你大妈妈耽搁了三年,我早就抱孙子做爷爷了。”
      重文心里明白,三年前定下的亲事,由于大妈妈的突然去世给耽误了下来。

      这是1919年的申江码头边上的周家大院。
      大院的前方是一座坐北朝南新近形成的小镇。小镇面对着一条由西向东宽阔的申江,江面上舟来船往。从鸦片战争结束以后,原先的几户渔村和大片农田成了对外开埠通商的口岸,国外商船蜂拥而至,运输的繁忙,蕴藏着这片土地的升值潜力。
      周家的石牌坊耸立在港河交叉的码头北面,这儿河汊密布,水运发达。
      年代久远的四柱三间的石牌坊已经失去了往日雕刻精美的线条,立柱上的对联字体已经斑驳而辨认不清了,门楣上分别镌刻着“先学后臣”“千古流芳”和“诗礼人家”,横匾上的字迹也快模糊不清了。然而在高矮错落杂乱的民宅傍挺立着的这座老牌坊,依然还留有三分气派。牌坊的背后原先是周家的祠堂,现在已经是周姓败落子孙遍地搭建的窝棚了。祠堂向北又坐落着东西四套呈“回”字型灰砖小瓦的一溜大院,重文的大伯周士成和三叔周世贵的家就在其中的两处院落里面。
      围绕着四处大院的四面原先全是属于周家三兄弟的大片农田,既是单独一处的大院也是周姓人家的后代。由于小镇快速的形成发展,如今只剩下周老太爷的土地没变,其他两兄弟只留下房前屋后的几分菜地了。
      小镇的快速崛起,蚕食着周边的土地。想守住老祖宗留下的土地,成了周老太爷的心病。

      一轮秋月挂在申江的上空,银白的月光散落进厢房。
      宽敞的架子床上,周老太爷憋着嘴吸着水烟,呼噜的烟壶声和周老太爷的喘咳声交汇在一起。
      “咳!咳!”两声,平和了喘气的周老太爷推了一把睡在床里边的夫人:“菊仙!睡着了吗?”
      比周老太爷小有二十多岁的夫人菊仙不耐烦的说:“还想不想睡觉啊?又是呼噜又是咳嗽的,刚迷糊上又把人叫醒,烦不烦哪?”
      “哎,老大家的地卖完了,人也死了,就剩屋后的二分菜地和一个去了济南的女儿。老大临死前卖地的钱花完了没有?老三怎么会叫重远去收那二分菜地呢?”
      “谁知道呢,那房前屋后的菜地还能要吗?还没有一间房大,既卖不出钱还藏不进屋的,谁能守得住?万一娟娟回来怎么办?想当年她只有十八岁,她可是跟一个当官的汉人走的,这么多年生死不明,连她父亲去世都没见她回来。还不知道是否活着?”
      周老太爷叹气了:“大哥真惨哪!就一个女儿,两房太太都没留下一个儿子,女儿还生死不明啊!”想到老大周士成草草安葬,身边竟没有一个子女送行,老太爷心里不免有了几分心酸。
      周夫人也叹怜了一声:“娟娟和我差不多年龄,如今不知生死呢?她家房子怎么办?谁管?里面还住满了种田人。”
      说到房子,周老太爷心情黯淡了,分家的时候老大曾为选房和他有过不愉快,周老太爷转话说:“我都七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我们家以前属于读书人家,是书香门第,宋明理学的周敦颐是我们周族的祖先呀,近千年留传,古风不存啦。申江两岸以及松江、青浦的周姓五百年前都是一家。”
      “说这话连牙根都没了。农忙时在我们家打短工的朱老三,他还说是朱元璋的后代呢。比你的年份可近多了,人哪,不在乎是谁的子孙,眼面前能守住家业就行啦!”
      说完这话,周夫人用眼角瞟了一眼周老太爷又接着说:“你还知道老了?重文不小了,别整天像防贼一样对我,天天把钥匙挂在自己的屁股上,该交给孩子了。”
      听着夫人的说话,周老太爷言语嗫嚅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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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25 21:56: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看开头就知道大戏尚在后头哩!我这手机上网连个分也给不上,先留言补心!
发表于 2015-3-26 13:43:20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了。点赞先。
发表于 2015-3-27 20:17:5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把人物背景家道兴衰作了铺垫交代,语言朴实有生活的质感,呵呵,憬__悟说到周老太爷想留住祖宗的家业,我不知怎地径直想到那时可有野蛮的强拆么,这段似可简化下,或作:“干瘦的手指顺着后脑勺将稀稀拉拉花白的几根头发习惯性的捋了一把,又习惯性的把同样稀疏的山羊胡子给捋了一把,好似抹去了头上、脸上的灰尘。”个见哈——朋友总想法给“挑剔”点什么不是 赞个!写得不错
发表于 2015-3-28 09:37:25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忆性质的小说,持续关注
 楼主| 发表于 2015-3-28 20:23:49 | 显示全部楼层
海之南 发表于 2015-3-25 21:56
一看开头就知道大戏尚在后头哩!我这手机上网连个分也给不上,先留言补心!

南南你好!听你的话发到小说版块里来了,不过你得帮助我,指正指正,一个人的思路是有限的,短篇的散文好写,长篇的小说要符合当时的时代背景,衣服、道具、语言都得有时代性,因此能否吹得像,请大家来帮忙!
 楼主| 发表于 2015-3-28 20:27:12 | 显示全部楼层
山恒 发表于 2015-3-26 13:43
拜读了。点赞先。

你好三恒!谢谢你的赞!我上来的时间有点少,沟通也少,请文友谅解!
 楼主| 发表于 2015-3-28 20:34: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未之风 发表于 2015-3-27 20:17
好,把人物背景家道兴衰作了铺垫交代,语言朴实有生活的质感,呵呵,憬__悟说到周老太爷想留住祖宗 ...


你好!风!我听说“那时的”征用土地都买通地痞放火烧庄稼,逼着你卖地的,时代不同手法不同。
《牌坊》全文很长,但总觉得意味犹尽、文不达意,朋友们帮我多做指正,我是真的求教、求完美
 楼主| 发表于 2015-3-28 20:38:06 | 显示全部楼层
死水微澜 发表于 2015-3-28 09:37
回忆性质的小说,持续关注

谢谢微澜版版!别迷信文章,多帮我指点指点,一个人的知识有限,丛林里文友们的智慧是无限的,我力求高标准,请大家帮助!!
 楼主| 发表于 2015-3-31 10:09:02 | 显示全部楼层
(2)

       “回”字型的大院中间是个四方的天井,宽大双开的黑漆南门异常气派,高挑的门楼飞起两边的翘檐,门头的青砖还有三官献寿的砖雕。进门的天井右角里都有一口呈六方型的水井,这水井还是当年造房时是风水先生亲点的“龙眼”。井台井面井口全是青石铺就,井壁周围隐隐里还有雕绘过荷莲的图案。四处大院的格式一模一样,灰砖的墙面,小黑瓦排顶,圆形的立柱,镂空的窗格式里面对开着一对对木扇小窗板,小窗板上还浅雕着梅妻鹤子的人物,个个栩栩若生,呼之欲出。没有玻璃的年代,小窗板关起后房间里就显得一片黑暗,只有穿过板缝透进来的一剑光锋给房里带来混混沌沌的光亮。
      晚清时期申江一带土生土长、生活有点富余的“本地人家”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古色古香的建筑,小中含乾坤,秀中透日月,精巧的构建,细腻的布局,清幽秀丽的四合大院显现其生活得安静祥和。
      朱老三今天起得特早,前段时间在周老太爷家忙完了秋后的粮食归仓,手边的农活已经没有了,在这半城半乡的结合部,有农活时干农活,没农活时他得去街上想办法做点其它的力气活,甚至会跑上七、八里地,到洋楼里面去做点苦力。种田人没有其他的手艺,拼力气吃饭是他的专长。
      阳光初照,庭院里泛起一片暖光。朱老三正要走出家门,吴妈笑嘻嘻的走来了,见着老三就说:“怎么?要出门呢?”
      “吴妈,你早!咋一早有什么喜事?”
      “老三呐,周老太爷叫你过去呢,老太爷要给重文办婚事,想叫你去帮忙!”
      “好,好!谢谢吴妈,我这就跟你过去。”
      朱老三说完就冲着黑屋子叫了一声:“菜包子,我上老爷家去。”
      小黑屋里传来了女人清脆的一声“哦”的应答。
      朱老三跟在吴妈的身后向边上的周老太爷的大院走去。

      周老太爷今天精神特好,青灰的长袍上面加了一件小夹袄。一早起来就坐在小天井里等朱老三的到来。左手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把白晃晃的水烟壶和一把白瓷的大茶壶,壶边上还扣着一只茶碗,茶几边上还留着一张方凳。
      朱老三一进天井就忙着给周老爷一个唱诺:“早上好周老爷!”
      周老太爷回了一声:“来啦,老三!”
      然后就对着紧跟进门的吴妈说:“吴妈,给老三倒茶。”
      吴妈翻过一只茶碗,先给周老太爷的茶碗添满,又给朱老三满上一碗,嘴里说着:“你们聊。”拿起抹布就去了对门的厨房。
      周老太爷捧起水烟壶,对着方凳努努嘴对老三说:“坐!坐!”
      朱老三没坐下,谦恭的说:“老爷,有事您只管吩咐,我听着呢。”
      周老太爷还是说:“坐,坐。今天坐着说。”
      朱老三不敢违背,两手支撑在腿上,谦卑的撅起半个屁股,半蹬半坐的落在了方凳上。
      周老太爷把捻子纸吹着了火,点起了水烟,水烟壶呼噜了一声冒出了一丝青烟。然后慢条斯理的说:“老三呐,今年准备给重文完婚,家里有很多事需要打理,你在我这儿时间长,里外都熟悉,我想让你在家帮助收拾收拾,工钱像往日一样照算,等媳妇进门以后再说,你看行吗?”
      朱老三忙说:“行,行。大喜的事情,什么工钱不工钱,老爷对我从来不薄,叫干啥事就干啥事。”
      周老太爷满意的点点头:“嗯,好!好!老三忠厚。这个买买东西跑跑腿,整理整理院子,挂挂灯笼,你都熟悉,比外人强。”接着又说:“老爷我很开  明的,你看现在不都提倡新思想了吗?你和重文差不多大,你都娶了媳妇快做爹了,你忠厚老实,今后要多多帮助重文。你和吴妈在我们家多年了,特别是吴妈,重文自小是喝吴妈的奶水长大的,老爷我还能活多少天呢?有什么事你们多照应着点。”
      周老太爷这样的说话令朱老三诚惶诚恐,连半个屁股也离开了凳面,哈着腰说:“老爷您放心,我一定听少爷的话。”
      周老太爷放下烟壶,端起茶碗说:“今天就不走了,先去厨房看看,在吴妈那儿搞点吃的,然后先整理整理大院和空置的厢房,有事我再叫你。”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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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4-8 12:24:53 | 显示全部楼层
(3)
     申江的支流,一条叫不出名的河汊,河汊的中端有一座东西跨向的木桥,桥两端的岸埂上有几颗粗壮的柳树。行船跑码头的船民就习惯的把这地点叫着大木桥。官渡的码头不给随便停靠,只有这河汊地成了民船随意停靠的“码头”。
     领头的船老大一声吆喝:“靠岸咯!”三艏摇摇晃晃的木船一并排的停靠在大木桥的桥墩下面,船上的缆绳就    套在岸上的几根木桩和几棵柳树上,撑篙的船民收起篙杆,从船上放下一块跳板搭在岸边的埂上,然后对着舱里搭船的乘客说:“好了,你们都到了,都上岸去发财吧。”
     从苏北乡下成帮结队的出来淘金的农民带着梦想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大木桥的两端已经形成了两片小镇,西端的小镇有条大路向西延伸,西边远处的高楼洋房已隐约可见。东端的小镇居住的都是贫民散户,虽然房子高低错落,然而却是店铺林立,有卖木材的商家,有卖南北杂货的铺子,有米行,有面坊,有布店,有堆满柴草的大院,还有挂着“悬壶济世”条幅的郎中坐堂的药铺,更多的是卖菜的农家和夹杂在里面卖鱼卖肉的摊位。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人群汇聚着小镇的繁华。
     从船上下来的江永林,脸膛黝黑,五官整齐,然而光亮的头顶却是个一毛不长的秃子,他穿着空壳子的黑色小棉袄,裸露着古铜色的胸脯,敞开的衣襟流露出健美的肌肉,而立之年的庄稼人,浑身充满着精力。一根扁担在肩,一头挑着被子,绳勾下还挂着一把锅铲一把铁勺,另一头挑着一个缝过补丁的麻袋,麻袋里鼓鼓囊囊塞着东西,两条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扣着担绳,让扁担两头的行囊紧靠着自己的身体。
    走上沿河的丁字路口,不用问路,就已经看见高出房檐“悬壶济世”的条幅,这风中摆动的条幅是药铺特有的招牌。走近药铺,门框的两边有两竖条烫金的门对,书写着“行医消灾病,积德补寿康”的联字。
     药铺里,两张陈旧的太师椅中间放着一个茶几。茶几的上方挂着“种子必先调经,育儿尤重五行”的带有小边框的挂联。戴着瓜皮小帽,留着山羊胡子的阚先生正眯着眼睛,右手的三个手指在一个妇女的手腕上号脉,他摇晃着脑袋在轮按着手指,心里面感应着妇女手腕上寸、关、尺脉象的变化,凝神静气的神态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外的江永林。
     号完脉看看舌苔,对着妇女十分有把握的说:“给你开三剂汤药,吃完了不用再来。”然后对着案台里面的儿子喊道:“卿文,按玉液汤抓药五帖,加两片生姜即可。”
     案台后面传来了卿文清脆的应答:“玉液汤三帖,加生姜两片。”
     阚先生想看看下一位等待就诊的是谁时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秃顶光亮的、身材很结实的汉子。江永林也在等阚先生看完病人时方才开口对着门里阚先生喊到:“是阚叔叔家吧?是我,江秃子!今天刚下船。”
     “啊哟哟,是江永林呀!你已经到啦!”阚先生一边答话,一边起身挥手招呼:“进来,进来,快进来。”
     江永林把行李放在门边的墙角,憨厚的笑着,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阚先生的面前。
     阚先生笑眯眯的望着江永林说:“不拘束,乡里乡亲的,不用拘束,以前你父亲在世时帮我做了不少事,他是一个好人,是人穷志不穷的好人,他托我照应的事我也应该像你父亲一样去关心别人。”
     然后阚先生喊卿文说:“卿文,过来,这就是我常说的江伯伯家的老二,比你大,叫江哥,他今晚就和你在阁楼里铺床睡,明天我安排人送他到周家去。”
     卿文热情地拍了一下江永林的肩膀,说:“你好!江哥。”
     江永林很拘束,更不知所措了。

     药铺后面是前后两个厢房,女儿阚彩萍住在后厢房。
     生长在江淮的阚彩萍身材苗条,大气温和,有南方人的矜持,有北方人的持重,文静秀丽,一对大大的眼睛,一张俏丽的嘴唇,衬托出一种江淮少女特有的甜美。
     三年前说好的亲事,不料周老太爷的大夫人突然口角一歪跌倒在地,小镇缺医少药,等到阚先生急忙赶到的时候,老夫人已经没有气息了。
     老夫人虽然一生没有生养,但对重文视如亲生,这是周家的唯一香火,老夫人疼爱有加,精心的为周老先生呵护着这根独苗。偏偏二夫人生下重文后又没有奶水,是老夫人左挑右选的找来了吴妈,用吴妈的奶水养大了重文。
     周老太爷不能让人家说老夫人生不出孩子的闲话,阚先生的夫人更舍不得宝贝女儿,也坚持不同意丧事连着喜事的操办,因而两家都同意婚事延长三年。
     三年时间转眼消失了,喜事就在眼面前了,待嫁的姑娘即将为人之妻,这幸福不知如何应对?彩萍姑娘睡不着了。
     三年里,阚夫人的身体急转直下,莫名的失眠引发的头疼,每天都要阚先生用艾叶熏燃膝盖下方的几处穴位方能入睡。母亲身体有病,令待嫁的姑娘忧心忡忡。
     阚家不算富裕,弟弟卿文还睡在阁楼,只有她出嫁了才能空出房间给弟弟成婚,未来的弟媳妇能否像她一样孝敬母亲?姑娘多虑在心。
     家庭的中医是祖上传下来的仅仅是一门吃饭的手艺,老父亲除了医治妇女的病有点专长之外,其它科目没多大进展,然而就这一门专科,顽固的父亲却坚持祖训:传儿不传女、传长不传幼。甚至连家中的医书都不准女孩子去翻看。父亲的固执守旧,令年轻有进取心理的彩萍姑娘一筹莫展,彩萍少不了对父亲有点抱怨。
     乡下的江永林从镇江赶来了。江永林是父亲为她的婚事推荐给周老太爷的厨师。她记得在她小的时候,父亲还是一个走村过乡的郎中时就和江伯伯认识,隐隐中还记得父亲曾说过和江家做什么儿女亲家、把她给江家做媳妇的往事。以后父亲在大木桥买下了这间小屋,站住了脚,江伯伯也在乡下去世了,这段少儿往事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父亲在大木桥行医,开了个中药铺子,闲聊时常提起乡下的江伯伯,知道江永林在镇江做厨师,所以把江永林召来办酒席,然而小时候并不秃顶的江永林怎么变成一个满头光亮的江秃子了呢?阚彩萍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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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4-21 12:53:01 | 显示全部楼层
                                                                                                              (4)
      周老太爷非常高兴的接纳了厨师江永林,毕竟是未来的亲家举荐的厨师,不但收留了下来,还让朱老三把空置的西厢房收拾收拾,干脆助人助到底,让江永林在西厢房住下了。
      周老太爷满脸喜悦,对朱老三交待:“老三呐,江师傅需要配什么菜,你按他报的菜单购买。乡邻亲友的请帖我让重文都送出去了,这几天你和吴妈专门配合江师傅准备酒菜吧。鸡鸭鱼肉要拣新鲜的购买。”
      朱老三一边爽快的答应着:“老爷,您放心,我会挑最新鲜的购买。”一边把江永林引进西厢房。
      “江师傅,这房子我刚打扫收拾过的,你看看,桌子上连一颗灰尘都没有,老爷对你不错,来了就先住上了。”
      江永林问朱老三:“你住在哪?”
      朱老三说:“老爷是弟兄三个,我住在老大周士成家,老大没有了,唯一的一个女儿跑济南去了,我和你住的房子一样,是老大家的西厢房。”
      江永林谦虚的对朱老三说:“我初来乍到,有什么事请你多关照!”说着还站起身欠了一下腰。
      朱老三忙着摇手说:“我们都一样,我也是苏北二沟出来的。老爷人挺好,挺随和的,我在他家干了好多年了,这几年这一片就老爷家的十几亩地了,周边东、南、西的好多田地都卖完了,就剩老爷的地没卖,再往北去的田又是另一户周姓人家的地了。”
      江永林点头说:“是的,我从西边大木桥一路过来,一条大道,两边都没有田地了,这没有地还能找到活干吗?”
      “有,有活干,西边的大铁桥那边就是黄浦滩,可以去帮人抬抬轿子,还能推我们苏北的独轮车帮人运货,附近还有几处工厂,可以到厂里去找活干,另外还能到码头上帮洋船去卸货,只要有力气,能找到事干的。要是再有两个小本钱,做什么小生意都能养家活口。”
      听了朱老三的这些话,江永林心里好像有种踏实的感觉了,这个上无片瓦、下无寸土、沦落成帮工的贫雇农,没有土地,没有本钱,浑身有的就是力气。
      朱老三问江永林:“来之前在乡下干什么?”
      江永林告诉朱老三:“我父亲在世时,我和我哥哥一直在乡下种地,父亲去世后,家里非常困难,就哥哥和嫂子带一个侄女生活,我一个人就跑到镇江学手艺做厨师,以前阚先生和我父亲较好,所以是阚先生托人带来口信,叫我来上海试试,这就来了上海。”

      西厢房只有一扇朝东的大门和一扇北开的窗户。
      出门打工的人行李简单,一床被子铺在哪儿就算是“家”的那么简单,能有一个房间居住,江永林心里顿时就非常感激。
      麻袋垛在床头,又当靠垫又当枕头,空空荡荡的房间,江永林第一次感觉舒坦中有点孤单,他想到在镇江打工学厨时七、八个人拥挤的那个狭小的房间,虽然拥挤,但穷弟兄们在一起说说笑笑还挺有一番的热闹,然而现在一个人的时候,心却静不下来了。
      夜已落下帷幕。安静孤独中的江永林想到自己闯荡的艰难。
      苏北管家圩的大蒋庄住着江永林的哥哥江永森。父亲用森林两字给自己的两个儿子取名,寓意江家子孙林木茂盛、根系庞大,能为江家创造出一番辉煌的家业,无奈命运不顺,连年的天灾人祸,原本清贫的家更是扫荡的一贫如洗,正值中年的父亲,贫病交加,急火攻心,丢下了两个儿子,离开了这个世界。
      没有土地的两个弟兄不知给蒋老财下跪了多少次,哥哥嫂嫂几乎是以“抵押为奴”的方式才为父亲求得了一块安葬之地。
      江永林的脑海里永远抹不去“笑面虎”蒋老财叫哥哥签字画押时的那张条件苛刻的契约。是哥哥江永森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作了抵押担保,才没有让弟弟江永林掉进“笑面虎”蒋老财的圈套。
      江永林永远不会忘记,哥哥把他解脱出来送他出去谋生时的交待:“兄弟,记着父亲的话,人穷不能穷志。出去就不要牵挂家里,外出挣钱不要怕吃苦,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们肯卖力气,到那儿都能找到事干,找到饭吃的。一定要记着,想办法把江家典卖出去的土地赎回来,我和你嫂子盼你成功。”
      江永林永远不会忘记村口的那棵椿树。萧萧寒风下,两兄弟抱头恸哭离别的情景,他一步一回头的望着家乡的茫茫田野,那片熟悉的田野竟没有他们兄弟俩的立脚之地,临离别时嫂子抱着侄女追了上来,送来家中最好的两个菜窝头塞进他的破麻袋里,凄惨的情景一幕幕的重现在他的眼前。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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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4-25 21:13:59 | 显示全部楼层
     (2)朱老三的出场,人物各各有了大抵的位置;
     (3)紧接着药铺阚先生和两个儿女以及贫雇农江永林的出场,故事前行的脉络慢慢铺展开来;
     (4)交代了下江永林的家世,为以后人物故事的发展或可能的矛盾冲突跌宕作了进一步铺垫。
       还不错哈,叙事角度人物活动场景包括人物对话都具一定时代感和既定的地方特色,就是叙事的语言有时或可更细至地方生活化,如“在这半城半乡的结合部”或可不用“结合部”三字,换作“在这半城半乡的地势头”,个见;静待连载精彩!辛苦 远握!
发表于 2015-4-29 22:05: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人物的小心愿,在时代的大背景中,显得更加微不足道,可是,我们还是努力地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着,一代又一代。——这是我观了朋友小说后的一点小感想,在此寄上以共勉之!
 楼主| 发表于 2015-4-30 19:29: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未之风 发表于 2015-4-25 21:13
(2)朱老三的出场,人物各各有了大抵的位置;
     (3)紧接着药铺阚先生和两个儿女以及贫雇农江永 ...

谢谢风!20年代的语言我从老人的口中听来的,同一个地方的改变不是太大,没有网络语言变化快。《牌坊》写的不满意,但暂时时间好像不够用,先拖拉发,边发边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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